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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关联企业合并破产 浙江天听亚伦公司、荣昌公司破产清算案引发的思考
发布单位:衢州律师协会 http://www.zjqzlsw.com 发布时间:2012/7/2 10:37:14

浅议关联企业合并破产

            浙江天听亚伦公司、荣昌公司破产清算案引发的思考                                       

 

                                     

摘要: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关联企业已成为一种重要的经济现象。我国现行破产法律制度对于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问题没有予以明确规定,导致司法实务中出现无法可依的尴尬局面。本文笔者结合参与承办的浙江天听亚伦公司、荣昌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相关概念、适用等问题作一粗浅的阐述。

 

关键词:关联企业  实质合并   人格否认

 

一、问题的提出

   浙江天听亚伦纸业集团有限公司、浙江荣昌纸业有限公司系两家关联企业。两公司虽为独立法人,但事实上存在紧密的关系:一、人员高度混同,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亲属关系,两公司共用财务部门、销售部门,职工在两家公司间调换频繁,难以区分隶属哪一家公司;二、资产高度混同,两公司资金任意调配,设备与货物混合存放,难以区分权属;三、债务高度混同,两公司相互借款、相互担保,公章交叉使用。2009年两公司因债务危机,同时被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清算。鉴于现行《企业破产法》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未作出明确规定,呈现“真空状态”,所以人民法院对该两公司采取单独、分开破产清算方式进行审理。笔者作为破产管理人团队成员参与了该两起案件的承办,在承办过程中,出现了破产财产难以界定、债权难以认定、担保债权清偿循环追偿等种种问题,导致了管理人及人民法院的工作量及工作难度的大大增加。

二、关联企业的界定

“关联企业”,作为一种特殊的企业模式在现实经济活动中,呈现迅猛发展的趋势,将逐渐取代单体企业成为市场经济的主角。但从严格意义上讲,“关联企业”并不是一个法学概念,而是经济学概念。

各国和地区对于关联企业的立法,均没有形成统一的定义和认定标准。如德国《股份公司法》(1993年修订)第15条对关联企业的范围进行了界定:法律上的独立企业,这些企业在相互关系上属于拥有多数资产的企业和占有多数股份的企业、从属企业和支配企业、康采恩企业、相互参与的企业或互为一个企业合同的签约方。英国《1989年公司法》对“关联人”“下属公司”“控股公司”等概念进行了解释。台湾《公司法》将“关联企业”称之为“关系企业”指独立存在而相互间具有下列关系之企业:一、有控制关系之公司;二、相互投资之公司。

在我国“关联企业”的概念首见于《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细则》,该细则规定,关联企业是指与企业有如下之一关系的公司、企业和企业经济组织:1、在资金、经营、营销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拥有或控制关系;2、直接或者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所拥有或者控制;3、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的其他关系。1997年财政部发布了《企业会计准则----关联关系及其交易的披露》,第4条规定,在企业财务及经营决策中,如果一方有能力直接或间接控制、共同控制另一方或对另一方施加重大影响,该准则将视其为关联方。“关联企业”概念虽然在税法以及财会当中有所体现,但在公司法和破产法领域并未涉及。

在法学界,对于“关联企业”是否属于一个严谨的法律概念,亦未形成共识。江平教授在谈到关联公司时,认为狭义的关联公司指被其他公司持有股份但并未达到控制界限的公司;广义的关联公司指任何两个以上独立存在而相互间互有业务关系或者投资关系之一的集合体。施天涛教授界定为,关联公司是指企业之间为达到特定经济目的通过手段而形成的企业之间的联合。赵旭东教授指出,关联企业是指与其他企业存在股权和契约基础上的从属关系或共同隶属于某一企业,又具有独立法律地位的企业。

   笔者认为“关联企业”可以界定为,两个或多个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单体企业组成的企业联合形态,单体企业之间存在控制、从属关系或者其他重大影响关系。在经济活动中,“关联企业”典型形态通常表现为关联公司、母子公司、控股公司等。

三、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适用

(一)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定义

   我国现行破产法律制度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没有相关规定。关联企业合并破产又称实质合并或实体合并,是英美法系国家通过一系列的程序规则和案例逐步形成的一项制度。是指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具有关联关系的企业,在一定条件下归于一个破产程序中实施破产,合并关联企业所有的财产与债务,并去除掉关联企业之间的债权和担保关系,以合并后的财产清偿合并后的债务的破产方式。实质合并是美国破产法官根据破产法第105节规定的“衡平权力”(equity power)所创造的一个公平的救济措施,美国第二巡回上诉法院在20世纪70年代作出一系列的裁决,使实质合并成为处理集团公司破产的一个重要方法。随后,它很快被其他国家和地区仿效、引进,受到广泛的重视。如新西兰公司法规定,只要法院认为公平合理的,就可以对跨国公司的破产清算进行合并。法国破产法规定,若母子公司的资产即业务非常密切地结合,以至子公司可被视为母公司的一项工具,则子公司破产程序的效力可及于母公司的资产。实质合并原则适用的典范是英国法院于1991年审理的国际信贷商业银行(BCCI)破产案。

(二)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必要性

  我国关联企业之间资产混同、机构人员混同、经济利益一体化现象极为普遍,关联交易、相互担保、利润操纵、隐匿资产、欺诈逃债等行为尤其突出,加之职工队伍庞大,安置、维稳任务重,无数社会问题、法律问题交织在一起,法律关系相当复杂。如果拘泥于企业的形式独立,而适用个别破产清算原则,关联企业需要分别进入破产程序,分别指定管理人,需要对关联企业混合资产归属作出硬性的划分,需要对关联企业间债权交叉保证等事项作效力与受偿余额等问题的认定,这必然造成对公平和效率原则的违背,耗费高昂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如笔者参与承办的破产浙江天听亚伦公司、荣昌公司债权总额为3.5亿余元、2.8亿余元,其中相互担保债权为1亿余元,管理人派驻6名律师及助理常驻企业长达22个月,第一次破产财产分配时清偿率仅为5.38%、8.26%,到目前为止案件尚未终结。但适用合并破产制度,将关联企业的所有资产纳入同一个程序进行清偿,有利于关联企业资产的保值、增值,有利于公平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降低破产成本,简化破产程序,提高破产效率;在保证程序与实体公正、合理的前提下,优化社会资源配置,确保社会经济秩序稳定。

(三)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需具备的条件

    关联企业合并破产从某一层面否定了公司法上“法人人格独立”及“股东有限责任”制度。所以笔者认为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需具备如下几个条件。

1、关联企业具备破产条件。

   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前提条件,单体企业需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破产原因“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2、关联企业之间构成人格混同。

   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主要理论基础来源于法人人格否认法理,人格混同客观存在是构成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正当性前提,人格混同导致了关联企业在形式上具有独立的人格,但实质上其独立的法律人格已不再存在。人格混同主要表现为以下几方面:第一、资产混同。资产混同是法人人格滥用的最基本的表现形式,是指关联企业间的财产不能作清楚的区分。资产混同主要表现为关联企业间经营场所、办公设施、生产设备共用;企业之间共用账簿;关联企业间利益一体化,企业间资金任意调配;企业之间相互拆借、相互担保等。第二、组织机构、人员混同。关联企业在组织机构上存在严重的交叉、终叠,关联企业间人事任命和决策形成机制混乱,企业之间虽然登记为不同的法人,在形式上是各自独立,但实质上是互为一体,难以区分,司法实践中经常表现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第三、业务混同。关联企业间业务相互交叉,在不同交易环节上充当不同的角色,并且业务的进行不能区分,大量交易活动形式上的交易主体与实际交易主体不符或者无法辨别。

3、关联企业之间资产难以区分权属。

   关联企业之间存在诸多混同且关联交易充斥,仅仅依据形式上的权属证书登记等民事确权方法进行审查、辨别,难以客观、真实地反映出该项资产的真正权属关系,通过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的审计,也难以正确界定。由第三方出具专项审计报告来表明关联企业之间存在难以区分的资产权属关系。

4、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方案》。

   由于关联企业之间存在资产优劣、债务数额大小等差异,合并破产后债权受偿比例将发生变化,这势必损害某些少数债权人的利益。鉴于合并破产涉及债权人的重大利益,管理人可结合第三方出具的专项报告拟定《合并破产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进行表决,由债权人表决决定是否进行合并破产,这既体现了债权人意思自治,也体现《企业破产法》的精髓公平清偿原则。

四、我国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立法及司法实践

(一)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相关立法

   对于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问题,无论是1986年颁布的《企业破产法(试行)》还是2007年颁布的《企业破产法》都没有直接的条文规定。司法解释中有所涉及,仍以坚持法人人格制度前提下的分别、单独破产为基本原则。如2002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七十六条规定“债务人设立的分支机构和没有法人资格的全资机构的财产,应当一并纳入破产程序进行清理”。第七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开办的全资企业,以及由其参股、控股的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需要进行破产还债的,应当另行提出破产申请”。

   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在个案的批复中,在一定条件下允许对关联企业实施合并破产。如最高人民法院根据黑龙江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作出的《关于哈尔滨百货采购供应站申请破产一案的复函》(法函[1995]48号)指出:“哈尔滨百货采购供应站(下称百货供应站)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抽出其绝大部分注册资金开办哈尔滨康安批发市场,尔后,申请破产。其做法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虽然该行为未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六个月内,但其AG怎么下载|优惠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故原则上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追回百货供应站开办康安批发市场投入的2217.3万元及该场所得的盈利,作为破产财产统一分配。但在具体处理方式上,可采取整体转让康安批发市场或以债权人的债权作为股份,依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组成规范化的公司,以避免康安批发市场与百货供应站同时倒闭。如上述两种具体处理方式均不可行,则可将康安批发市场的现有全部财产及其债务纳入百货供应站破产清偿范围之内。”各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规范性文件的方式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也作出了规定。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3月26日制定的《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五十条规定“企业为逃避债务,将有效资产投资开办另一企业,然后申请破产的,不论该行为是否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六个月内,都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8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追回被转移资产及其孽息,作为破产财产统一分配。但在具体处理方式上,可采取整体转让新办企业或以债权人的债权作为股份,依照公司法的规定,组成规范化的公司,以避免新办企业同时倒闭或破产。”

(二)关联企业合并破产司法实践

   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司法实践,无论是《企业破产法》施行前还是施行后都未曾停止过,其中不乏成功之例,从而在实践上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可能性作出了回答,并为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教训,进而为关联企业合并破产的立法及其制度的设立、完善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如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于1993年就尚志市一面坡葡萄酒厂及其五个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厂实施的合并破产案;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1993年就宁夏无线电一厂及其六个具有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及其联营机构实施的合并破产案;广东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03年就南京汽车工业联营公司南海汽车厂、广东汽车底盘厂两关联企业实施的合并破产清算案;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就宜兴市名海铜材有限公司、无锡金坤铜业有限公司、无锡坤桥金属有限公司、江阴市金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无锡市园坤铜业有限公司等五公司实施的合并破产清算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就中国机电设备中南公司及其四十四个具有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实施的合并破产清算案;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08年就上海美浩电器有限公司、上海特毅通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上海特毅企业有限公司等三公司合并清算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就湖南太子奶集团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株洲太子奶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湖南太子奶集团供销有限公司三公司实施的合并破产重整案等。

五、结语

   国外对于关联企业破产的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成熟的救济制度,除“实质合并”原则外,主要还包括“揭开公司面纱”原则、“衡平居次”原则,我国司法实务中关联企业破产对此也予以了借鉴。但由于目前我国的立法严重滞后于司法实践的需要,导致关联企业合并破产呈现无法可依的状况,所以在实务操作过程中无论是人民法院还是管理人均秉着审慎适用的原则,对此,笔者期盼早日出台司法解释予以完善。

参考文献:

1、王长斌:《企业集团法律比较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5页

2、卞耀武:《当代外国公司法》,法律出版社,1995年版,第115页

3、施天涛:《关联企业法律问题研究》,法律出版社,1998年版,第6页

4、敬志恒:《关联企业破产合并清算探讨》,载湖南法院网

5、谢唯成、蔡毅:《试论关联企业破产合并的若干法律问题》,载江苏省无锡法院网

6、田诗雍:《关联企业破产实体合并的实践与思考》,载《中国破产法网》

7、许胜锋:《困境企业的退出与再生之路》,人民法院出版社,2011年版,第274-277页

8、贺小电:《破产法原理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2年版,886-894页

 

作者:傅飞鹏 | 来源: 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 浏览次数:5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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